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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木家具与国人的木头情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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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3-11 15:09:3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10年前,我在北京买房安家,装修完房子,在成寿寺路某家居卖场花5000元买回一套书柜,先把自己看重的书房布置起来。书柜是老款式,刷了红漆,有位同事看到后说:“你这书柜是红木家具,看上去真上档次。”

  那时很天真,我竟相信自己买了套真正的红木家具。我印象里的“红木”和“红木家具”是模糊的老名词——旧时豪绅贵族专用,高端大气上档次,至于红木究竟何物一概不知,只觉得一定是红色的。2006年我开始与红木从业者打交道,这才发现,红木这个词与同事当时理解大相径庭。

  红木家具在中国大量制作和使用已有四五百年的历史,自明朝隆庆、万历年开始,黄花梨、紫檀家具成为皇室贵胄专享的奢侈品。黄花梨产于海南、安南(今越南),紫檀产于印度。有种说法是:紫檀是郑和下西洋归国途中压舱底带回来的,现在这个说法备受争议,但有两点不可否认:一是紫檀的产地为印度,二是紫檀大量进入中国是在明代隆庆年间海禁开放之后。

  到了清早期,因为对黄、紫两类硬木过量采伐,原有材料不能满足皇宫贵族上流社会使用需求,产于东南亚国家的另一种珍贵硬木“红酸枝”被更多地开采进口到内地,成为紫檀替代用品,“红木家具”也随之成为中国富绅阶层竞相追逐的高端居家用品。那时的“红木”概念特指红酸枝,而这种红酸枝,又主要是指产于东南亚泰、老、越、柬等国家的交趾黄檀,少部分为巴厘黄檀、奥氏黄檀。

  红木是我国历史文化中的一个重要“关键词”。但因历史原因,这个词在上世纪的数十年间曾一度在国人生活中“消失”不见。2000年左右,随着中式文化复兴热潮,红木重新进入大众视野,并越来越多地成为现代人向往的高端家具和家居用品,进而成了人们观赏、收藏和投资物品。

  但是,这时候的“红木”概念已发生了巨大变化,首先,“红木”不再专指红酸枝,而是在历史基础上加入了近年发现和使用的材质,按2000年颁布的红木国标,共有5属8类33种木材;其次,“红酸枝”也不再只是原来的老红酸枝即交趾黄檀,还出现了微凹黄檀、非洲黄檀等酸枝类木材。

  自从与红木行业打交道起,为丰富自己的专业知识,我一直在读传统家具和古建筑方面的书,如梁思成《中国建筑史》、赵广超《大紫禁城》,王世襄、张德祥、濮安国等人的著作,并读了唐宋以来的《木经》、《营造法式》、《鲁班经匠家镜》等。书中所见让我吃了一惊,木头跟中国人的生活乃至整个民族的命运居然一直联系得如此密切!比如国家的建立,最重要的是政权的确立以及政权机构所据之所:邦社与庙堂。早在春秋战国时,孔子这样的至圣先贤就为木材使用立下了规矩:“凡建邦立社,各以其土所宜之木”,其中有一层意思就是“就地取材”。这有点像先民时代使用的货币:靠近海边湖泽的用贝壳,临着深山矿脉的用石片玉片……那么,有没有一种像黄金硬通货可以通用于四方的建筑用材呢?后来先人选中了楠木、红松、柏木等,建筑用材渐渐突破了地域限制。家具用材也与此类似,有一些木材被各地大量使用,如北榆南榉、东北松柏等。但单一的树种推广使用总是有限的,古董家具收藏家知道,民间苏作家具多用榉木,晋作家具则多用榆木。

  世界上再没有哪一个国家能像中国这样,与木头有着如此深厚难解的渊源。据民间传说,先祖尧最先发明了以木倚山造屋,并用木制手推车娶回了自己的妻子。虽是一个传说,但从中可以读到的信息是,祖先动手制造房子、生产工具和家具,最早都源于木头。过硬的实物证据则见于距今7000年前的河姆渡遗址,那里出土的木制农具、木碗和榫卯相衔的木梁架,至今都未朽烂。

  木头在中国人生活中“源远流长”。按赵广超的话说:中国人用木头造出纸张,用木头刻字制版,然后在木头搭建的空间里,一并写下了整个建筑和木制品工艺发展史。对这个民族来说,房屋可以是任何形式,小到可以坐在上面的桌椅,大到衣橱可以和房间一模一样。扛着走的房子叫做轿,马车是个装上车轮的房间,船只在中国可以看作浮在水上的房屋……

  几年前采访罗哲文,他认为,中国以木结构为主的建筑体系具有妙不可言的神奇魅力,它的复杂与精致是西方砖石结构所不及,其机智而又巧妙的组合所显示出来的美,韵味十足。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都市建筑大量采用钢筋水泥之后,中国人为什么还要坚持购买和使用纯实木的家具,而且坚持用木结构来装修自己的居室。

  其实,中国传统的房屋去掉砖石瓦片或茅草,就是个大的家具身架。而像方桌之类的家具,如果给它起一个脊,加些砖瓦,不就是亭子一类微缩的建筑物吗?以木材结构的建筑体和家具,其中体现的正是中国人的智慧和“木头情结”。

  再回到红木,红木和红木家具的概念从10年前少有人知到目前尽人皆知,从侧面反映了这个时代价值观之嬗变,以及国人在物质丰足之后文化上的复古心态。从使用角度讲,与板式家具比,实木家具要好得多;与普通实木比,红木要好得多。而红木又被赋予了历史文化内涵、艺术审美内涵,身价昂贵,在满足实用要求后又能达到精神上的满足,于是人们趋之若鹜——用不起黄花梨家具,戴一件黄花梨手串也行;买不上紫檀家具,先玩一件紫檀笔筒;黄、紫奇货可居,那就先从红酸枝入手……连我这样多年来坚持隔岸观火的行业边缘人,渐渐也身不由己被卷入红木拥趸之列,回过头看,如果当初买的书房家具真是红木,应已升值10倍以上。这也从另一侧面说明喜欢红木者为何越来越多。

  (蔡之岳  作者系全国工商联古玩艺术品商会古典家具专业委员会秘书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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